杨尚昆同志身为党和国家的重要领导人,按理说,我与他的距离本应遥远如十万八千里。然而,命运的安排却让我有幸与他近距离接触,尽管机会不多,但这些经历却留下了深刻的印象。
初遇尚昆,那是在上世纪八十年代初的中央机关,大家习惯于直接以名相称,而非职务。彼时,我在中央文献研究室刘少奇研究组担任最基础的研究员,负责编辑《刘少奇选集》,并着手筹备《刘少奇年谱》的编纂工作。
那日,尚昆莅临文献研究室,依稀记得他身着一套标准的军装,胸前悬挂着那标志性的“一颗红星耀顶,革命红旗飘扬两侧”的戎装。彼时,他身兼中央军委常务副主席与秘书长的重任。步入会议室落座,他忽然一声呼唤:“沈剑心,速来递上火柴。”
沈剑心当时担任文献研究室办公室的副主任兼秘书处处长。我知晓,他曾是延安时期的干部。常见他身着朴素的旧衣,脚踩一双解放鞋,骑着三轮车搬运物品。万万没想到,他与和尚昆关系如此亲密,而尚昆竟还记得他,那份亲切宛如昨日重逢,仿佛时光并未在他俩之间留下痕迹。
那日交谈的内容诸多已淡忘,唯独记得他向我们讲述了刘少奇同志在长征胜利结束之后,如何投身北方局工作的经过。谈及“一二九运动”的史实,尚昆同志曾言及以下一番话:
长征尚未抵达延安之际,队伍抵达云阳,中央作出决定,任命少奇同志担任北方局书记一职。少奇同志随即踏上征程。1935年12月抵达天津,彼时,北京“一二·九运动”的消息传来。因此,“一二·九运动”并非北方局发起,而是由北京的地下党组织领导发起的。
那时,尚昆直接主管中央文献研究室的事务。自1941年起,直至文化大革命爆发,他始终置身于党中央的核心机关,长期担任办公厅主任或秘书长,扮演着首席行政官的角色。虽然所从事的是辅助性工作,但其重要性不容忽视。他宛如一部活生生的档案,胸中承载着无数机密。因此,中央文献研究室诸多工作的开展,都离不开他的悉心指导。
尚昆,四川之子的他,即便步入晚年,依旧言谈间透露着浓郁的川音。身材不高,却显得颇为健壮,宽阔的额头,略带凸出的眼眸,右眼相较左眼略大,笑起来时,那宽广的嘴角更是彰显了他的豪爽。他待人接物毫无架子,平易近人的气质让人倍感亲切。
可能和家教有关。
1907年8月3日,杨尚昆在四川潼南县双江镇降临人世。这座小镇亦称杨家场,其中姓杨的居民占据了多数,因此得名亦源于此大家族的姓氏。小镇的居民多由外省迁徙而来。杨尚昆的远祖杨文秀,祖籍江西吉安府泰和县,据传是东汉太尉杨震的二十六世孙。南宋末年,他以进士身份被授予湖南永州府零陵县县令之职。南宋覆灭后,因无法回归故籍,他便在湖南辰溪县安家落户。
1696年,杨文秀的裔孙光字辈的三位堂兄弟溯涪江而上,相继抵达四川,并在蓬溪、遂宁、江油三地安家落户。在这三人中,杨光基选择在蓬溪县涪江的东岸,即现今的潼南县新林乡的姬家坝定居。他的第四代孙杨世绥,便是杨尚昆的曾祖父。
在家中,对尚昆影响至深的是他的四哥杨尚述,即杨闇公。1924年,杨闇公毅然加入社会主义青年团,次年便转为正式党员,担任中共重庆地委执行委员会(相当于省级委员会)的书记,同时兼任军委书记。他与吴玉章、肖楚女、童庸生、朱德、刘伯承等革命先辈携手合作,致力于在四川建立党组织和青年团组织,积极推动国共合作,开展反对帝国主义和军阀的斗争。他策划了顺泸起义,并积极策应北伐战争,为推动国民革命的进程作出了卓越的贡献。
1927年,杨闇公不幸被反动军阀捕获。面对威武不屈的杨闇公,军阀施以极其残忍的手段,割去其舌头,剜去其双目,并斩断其双手,最终将其残忍地杀害。
杨尚昆自小坚定革命信念。
杨尚昆曾言:
“我们家在共产党还处于地下状态的时候便有六个共产党员,这在当时可是少有的。为什么这个家庭会有这么多共产党员呢?这有家庭内部状况和外部情况这两方面的原因……从家庭内部来说,和我四哥杨闇公有直接的关系。”
我到文献研究室工作几年以后,尚昆的二公子杨绍明从新华社摄影部调到了中央文献研究室,进入邓小平研究组担任副组长,我那时开始参与创办中央文献出版社。
绍明是摄影家,他拍了很多邓小平的照片,其实,在他很小的时候,就常常挎着照相机行走在中南海,给毛泽东等老一代革命家拍了不少照片。
在出版社创办的同时,绍明和邓小平组的同事们在编辑一本《邓小平画册》,自然是由中央文献出版社出版。在这过程中,绍明和我成了很好的朋友,画册的印制和推广很多是在香港操作的,绍明带着我去了几次香港,也几次到过位于北京前圆恩寺胡同的杨宅。我知道,尚昆有时候就像一位住在胡同里的老者,和居委会的大妈们拉家常。
杨尚昆、李伯钊晚年
拜访杨宅途中,有幸数次遇见尚昆,他总是面带微笑与我握手,偶尔还会闲聊几句,全然不见国家主席的威严。记得一次,我在绍明的房间与他商谈公事,忽闻一声呼唤:“小二,我打算去理发,你一同前往吗?”话音刚落,尚昆便走了进来。他见到我后,严肃地表示:请你转告李琦同志(时任中央文献研究室主任),请他切勿编辑出版我任何作品,包括文集、年谱等。
尚昆素以朴素著称,家中并无奢华的摆设,饮食亦极为简朴。有一次,我造访他的厨房,墙壁上贴着一份精心规划的一周食谱。我瞧见,当天的早餐安排是菠菜粉丝汤、煮鸡蛋与馒头。那时,他的老伴李伯钊已离世数载,尚昆独自一人,过着极为低调的生活。
记得有一次我和绍明在外面,是在西直门外的新世纪大厦吃饭,最后剩了一点菜,他吩咐服务员打包,说,我爸爸爱吃这个菜,打包回去给他。我说,还是新叫一个菜打包吧?他说,不用,就这就行。
我无语了,国家主席吃我们的剩菜!
尚昆先生担任国家主席时,年逾八十。我们在电视上所见,他行走间步伐稳健,神采奕奕。然而,毕竟年事已高,为国家付出的努力,无疑彰显了他的坚韧。在家中闲暇时,他依旧流露出岁月的痕迹。记得有一次,在他家中,恰逢他从一楼步履维艰地登上二楼,一手紧握栏杆。我对绍明感叹道,老爷子似乎没有在公众面前那般精神。绍明笑着回应,那是因为他正穿着拖鞋!
翌日,于电视画面中目睹其接见外宾,依旧神采奕奕,步伐矫健。
杨尚昆同志的革命生涯,历经无数风雨洗礼,早已铸就了他坚忍不拔、从容淡定的品格。在文化大革命初期,他作为“彭罗陆杨”反党集团的核心成员,备受冲击。然而,无论遭受批斗还是流放,他始终保持着宽广的胸怀。正是这种胸怀,成就了他长寿的传奇。
1992年秋天,在党的十四大上,他没有任何思想准备就被免去了所有职务。同时被免的,还有他的弟弟杨白冰。十四大开幕式结束的时候,邓小平走出会场准备回家,杨尚昆等人一直把他送到电梯口,邓小平站住了,对着尚昆说:你要想开点!尚昆连着说了两遍:我想得开,我想得开。
这是央视记者所摄画面。
1994年,我们开始拍摄12集纪录片《邓小平》,拿到了这段资料,但当时不被允许使用,只得作罢。
不言而喻的是其中的曲折是非,我所目睹的,唯有那革命者宽广的胸怀。
自1992年起,直至1998年离世,杨尚昆先生确实过上了退休生活。其间,他迁居一次,搬至后海畔的小翔凤胡同,那里曾是叶剑英元帅的居所。无论身处何地,邻里街坊都对这位和蔼可亲的长者充满敬意。
云水襟怀松柏志
一串串花篮与花圈,布满了北京柳荫街那幽静的院落;一封封来自四海八荒的唁电与唁函,承载着社会各界人士的深切哀思与无尽的悼念。
1998年9月14日拂晓时分,凌晨1时17分,这一刻,悲怆之情笼罩:我们敬爱的无产阶级革命家、政治家、军事家,忠贞不渝的马克思主义信仰者,我党、我国及人民军队的杰出领导人杨尚昆同志,与世长辞。
悲讯传来,前来祭奠的人群络绎于途;哀婉的音乐声中,众人纷纷向他的遗像行鞠躬之礼。
一位退役的老将军亲手送来了一副挽联,上书:“沙场驰骋将军气概,帷幄之中长者风范。”
一位中年干部笔耕不辍,挥毫抒怀:“魂归九霄,与先贤相聚;神明寄语,留晚辈继承。”
澳门一位声望显赫的人士吟咏悼诗云:“世纪宏图跨越,继往开来,力挽狂澜,悠然自得,安享宁静。”
……
一帧帧挽联,一阕阕悼歌,无声诉说着人们对这位为共产主义理想矢志不渝、毕生奋斗的卓越无产阶级革命家、政治家、军事家的无限敬意与深切怀念。
一
身为我国老一辈的无产阶级革命家、政治家与军事家,杨尚昆同志投身革命事业逾七十年,将毕生心血倾注于中国人民的解放与建设事业,为新时期的改革开放以及社会主义现代化建设事业贡献了举足轻重的力量。
1993年,他自党和国家领导岗位完全卸任,依然坚定地维护并支持党的第三代领导集体的各项事务,持续关注并助力国家在改革开放和现代化建设方面的伟大事业。与此同时,他过着一位退休老人的宁静晚年生活。然而,在他92岁华诞不久,无情病魔不期而至,向他发起了猛烈的挑战。
今年6月7日,杨尚昆同志因病情恶化,入住了我军解放军301医院。他的健康状况即刻引起了党中央的深切关注。中央领导同志明确指示:尚昆同志身为老一辈无产阶级革命家,务必全力以赴进行治疗。自此,众多知名医学专家相继从兰州、天津、上海等地汇聚至北京,为尚昆同志的健康保驾护航。
病情持续恶化。
8月19日,从湖北抗洪前线回来不久的江泽民总书记来到301医院。为了转移杨尚昆同志对病痛的注意力,总书记只同他谈今年的抗洪救灾问题。这样,总书记和尚昆同志共同谈起大堤上出现的险情,谈起厄尔尼诺和拉尼娜现象。江泽民说:“当前,三江流域正遭遇罕见的特大洪水,虽给我们带来了挑战,但党中央、国务院已部署了一系列有力措施,我们坚信定能战胜眼前的困难。”杨尚昆脸上露出欣慰的笑容,表达了对党的第三代领导集体的深切信赖与美好期待。
在李鹏委员长前往吉林进行考察的前夕,他专程前往医院进行了探望。面对医院领导,他感慨地说:“尚昆同志乃是我国老一辈无产阶级革命家的杰出代表,他历经沧桑,意志坚如磐石,期待在医疗团队的精心照料下,能够战胜病魔的侵袭。”
8月20日,朱镕基总理刚从湖北、江西的抗洪一线归来,便立刻赶往医院进行探望。在朱镕基总理谈及今年罕见的洪水状况以及中央政府所采取的应对措施时,杨尚昆同志显得格外欣慰,他满怀深情地表示:“只要你们有办法,我便深感欣慰!”
9月1日,全国政协主席李瑞环莅临医院探望,与杨尚昆同志亲切交谈,畅谈家常。他感慨地说:“您一贯以忠厚长者自居,我早已期待着能前来探望。”李瑞环主席衷心祝愿杨尚昆同志精神焕发,早日恢复健康。杨尚昆同志对此表示衷心的感谢。
9月1日,医院再次发出病危通报。中央政治局常委胡锦涛、尉健行、李岚清等闻讯也相继赶往医院看望,指示医生尽力抢救。
无论是在杨尚昆同志病情严重住院之际,抑或在他离世之后,社会各界人士纷纷以各种形式表达着深切关怀。
与杨尚昆同志有着近70年战斗友谊的张闻天同志的夫人刘英来了。她清楚记得,在张闻天受到不公正批判的日子里,是杨尚昆同志冒着风险给了他们全力的关照。患难见真情。刘英说:“尚昆是真正爱护同志,关心同志,他敢讲真话,不怕丢乌纱帽,很正直,我很敬佩他。他忽然病了,我非常着急。”
王光美同志,刘少奇同志的挚爱,莅临杨尚昆同志的病榻前,静默良久。杨尚昆与刘少奇同志同是数十年的革命战友。自抗日战争爆发以来,杨尚昆同志担任中共中央北方局副书记,毅然奔赴华北抗日前线,协助时任北方局书记的刘少奇同志,共同创建了华北敌后抗日根据地。在推动华北地区群众抗日运动蓬勃发展方面,他发挥了举足轻重的作用。值此刘少奇同志诞辰一百周年之际,即便身处病榻,杨尚昆同志亦挥笔撰写了纪念文章。他感慨道:“岁月如梭,我对少奇同志的怀念非但未减,反而愈发深沉。尤其是每当忆及他在文化大革命中所承受的苦难,心头总是难以平复。今逢他诞辰百周年,我虽卧病在床,仍勉力执笔,以此文表达对他的深切怀念。这,是我应尽的一份职责。”凝视着昏迷中的杨尚昆同志,王光美同志眼中泪光闪烁。她轻柔地吻了吻杨尚昆同志的手,心中满怀真挚的祝愿,祈愿他能早日康复。
众多老战友的家属纷纷前来。对于“四·八”烈士王若飞、秦邦宪、叶挺、邓发同志的子女而言,他们始终难以忘却的是,在1996年纪念“四·八”烈士遇难五十周年之际,已从领导岗位退居二线的杨老不顾年迈已高,毅然决然地专程赶赴延安,出席了纪念活动。在那里,他向他们详细讲述了“四·八”烈士的英勇牺牲过程,阐述了烈士们对党和人民的卓越贡献,并对年轻一代寄予了深切的期望。
曾在广东工作的一些同志来了。他们不会忘记,1978年12月至1980年底,杨尚昆同志曾担任中共广东省委第二书记、副省长,他坚决贯彻执行以邓小平同志为核心的党中央制定的把工作重心转移到四化建设上来的历史性决策和一系列方针政策,参与领导广东实行特殊政策、试办经济特区等工作。他明确提出广东要“先走一步”,把改革开放的大文章做好,使广东成为全国改革开放的前哨和示范区。
杨尚昆同志全力协助邓小平同志推动沿海经济开放区的开发和开放。在他的书房里,至今醒目地摆放着一张邓小平同志和他亲切交谈的彩色照片。工作人员回忆道,1989年至1991年连续3年春节,杨尚昆都是同邓小平同志在上海过的。他坚决拥护邓小平同志关于思想要解放一点,胆子要大一点,步子要快一点的主张,鼓励上海人民抓住机遇,加快改革开放步伐。
杨尚昆同志病重期间,邓小平同志的夫人卓琳和子女们、彭真同志的夫人张洁清和子女们都专门送来花篮,表达对他的衷心问候和良好祝愿。
鲜花簇簇,探望频仍,这些举动无不流露出人们对这位革命先辈由衷的敬意。恰如国画泰斗刘海粟在其80寿辰之际赠予的一幅松柏图上所题:“云水胸襟,松柏节操。”这恰恰是他一生品格的真实反映。
二
作为一个伟大的革命家,即使是生病住院期间,杨尚昆同志仍关注着国内外大事,关注着改革开放和社会主义现代化事业。读报、看文件,是他病中不可缺少的重要内容。看电视,他最爱看《新闻联播》、《焦点访谈》和革命历史题材的电视片。一次,《焦点访谈》报道某县粮食局严重亏损却在农发行挂帐盖豪华宾馆,他看了气愤地说:“这样的败家子不处理,就会影响粮食流通体制改革的进行。”看到一些粮食企业收粮做假帐的报道,他忧虑地说:“过去我们就吃了造假的亏,现在一些地方还这么搞,怎么行啊!”
病情日渐严重,阅读报纸变得愈发艰难,因此他请工作人员为他朗读。《人民日报》与《参考消息》成为了他阅读的两大必备,这两份报纸的内容涵盖广泛,既涉猎国内时事,又触及国际新闻,政治经济,无所不包。对于那些至关重要的文章,他甚至要求工作人员朗读第二遍。
在疾病折磨的岁月里,他始终紧随灾情的演变。每当目睹那丰饶的两湖平原化作一片泽国,众多百姓流离失所,他的心便痛得无法自抑,泪水不由自主地夺眶而出;而当他看到众多解放军指战员挺身而出,日夜守卫在防洪堤坝上,他不禁感慨道:“辛苦了,英雄们!”面对那些在抗洪一线玩忽职守、临阵退缩的基层干部,他愤怒地斥责:“这样的干部必须严加查办,予以惩处!”当他看到军民并肩作战,不分昼夜坚守岗位,甚至有人因过度劳累而晕倒,他不禁由衷地感叹:“他们值得我们所有人去学习!”尤其是目睹亿万民众积极捐款,筹集了源源不断的抗洪救灾物资,他自豪地对工作人员说道:“一方有难,八方支援——这正是中华民族的优良传统,也是我们战胜洪灾的坚实保障。”
疾病的折磨,使杨尚昆的身体日见消瘦,体重很快由刚入院时的80公斤,降到60公斤、50多公斤……原来的睡衣显得过于肥大,工作人员要给他换一件,他坚决不让,说:“当前南北正值灾荒,国家正处于艰难时期,我们必须节约。若有人懂得缝纫,能否帮我将腰身收紧一些?”
为了向灾区人民传递一份深情厚谊,他郑重要求每一位身边的员工慷慨解囊,捐款捐物。在8月初,目睹灾区对各类药品的迫切需求,他毫不犹豫地指示子女将银行中存放的2万元资金悉数捐出,用以支援灾区。这2万元,正是他和夫人李伯钊在恢复工作后所补发的部分薪资,自那时起,它们已在银行中静静地沉淀了二十余年。
今年伊始,杨尚昆同志重返故土,踏入香港这片土地,拜访了众多老友,受到了热烈的欢迎。东南亚金融危机的爆发,时刻牵动着他的忧虑之心。在一段日子里,他日日关注着香港股市的动态。在与身边工作人员的交谈中,他总是离不开对国内外经济形势的讨论。他满怀信心地表示:“有了祖国的坚实支持,香港必定能够克服眼前的困难。”
入院之初,杨尚昆同志身体情况尚可。彼时,中央电视台正热播《叶剑英》与《朱德上井冈》两部历史题材影片,一幅幅耳熟能详的历史画面,激起了他对于革命战友的深切缅怀之情,亦勾起了他回顾与总结党的历史的思绪。
今年,恰逢我们党、国家以及军队的三位杰出领导人周恩来、刘少奇、彭德怀同志百年诞辰。作为他们的同辈战友,杨尚昆同志心中涌动着对逝去战友的深切缅怀。开年之际,他在《人民日报》上发表了一篇名为《相知相识五十年——我所了解的恩来同志》的文章,随后便着手策划并撰写纪念刘少奇和彭德怀同志的文章。对于这两篇文章的内容、主旨、结构以及文风,他都提出了明确的要求。在他的亲自指导下,这两篇文章均已顺利完成。入院休养期间,他还不厌其烦地反复阅读,并再次提出了修改建议。
他反复强调,历史乃客观之实,唯有公正对待,如实记载,方能不负前人,不负今人,亦不负后世。
从1926年初加入中国共产党,杨尚昆和党一起走过70多年风雨历程,是中共党史许多重大事件的参与者和见证人。1935年1月,他参加在遵义召开的中共中央政治局扩大会议,批评博古、李德在军事指挥上的严重错误,旗帜鲜明地拥护毛泽东同志的正确主张。会后,他和彭德怀一起执行毛泽东的战略战术,率领红三军团浴血奋战,抢占娄山关,同红一军团再克遵义城,取得红一方面军长征中的第一个大胜利。1935年8月,他调任红军总政治部副主任,随毛泽东率领的右路军行动,同张国焘分裂主义进行了坚决斗争。他在危急关头,配合叶剑英巧妙周旋,使毛泽东等领导人和大部分中央红军脱离险境。
去岁春光中,杨尚昆同志向党中央提交了一份充满热忱的报告,诚挚地表达了他要将毕生经历付诸笔端的强烈愿望,并迅速获得了党中央的支持与批准。在亲自筹划与指挥下,回忆录的编纂工作全面展开。自上年始至入院休养,他与撰稿人深入交流近九十次。在部分章节初稿完成后,他又提出了诸多修订意见。即便在住院期间,他也念念不忘此事,屡次询问进展。他将这项工作视为对党和人民应尽的一份最后职责,时刻保持着高度的重视,其中蕴含着老一辈革命家对党和人民事业的深切情感。
三
即便医护人员竭尽全力,杨尚昆同志的病情依旧持续恶化。他感慨道:“我的身体状况,犹如岌岌可危的长江大堤,正处于严峻的考验之中。”
为了查明病因,医生曾在杨尚昆身上三次进行脊椎穿刺,并伴随活检。这种检查非常疼痛,但他每次都强忍着,积极配合。护士心疼地问他:“疼不疼?”他总是说“不疼,不疼。”
曾有一段时日,他因每日输液,致使双手布满了密密麻麻的针眼,瘀血斑斑。无奈之下,只得改用颈静脉穿刺法。鉴于他血小板数量偏低,出血与感染的风险较高,医院方面犹豫不决。听闻此事后,杨尚昆鼓励医生们打消顾虑。在穿刺过程中,尽管他疼痛得身体颤抖,却始终未曾发出一声呻吟。在他的默契配合下,手术得以顺利进行。
杨尚昆同志曾长期担任中央保健委员会主任之职,对此项工作的重要性有着深刻的认识。他多次强调,对于自己的病情,医务人员应当如实相告,不得有所隐瞒,以确保治疗的有效性。在第二次会诊中,院方以其特有的婉转方式告知了病情的真相。面对这一消息,杨尚昆同志表现得异常平静,他感慨地说:“患上这种疾病,我心中固然难过,但同时也感到欣慰,因为你们坦诚相告。请你们放手治疗,我定会全力予以配合。”
得知自己病情的消息,杨尚昆表现出了超乎寻常的从容。在医生完成检查后,他不顾身体的疲惫,挣扎着起身,向众人举起手来,表达由衷的感激。面对新任医生,他总会关切地询问他们的生活状况,并尽力为他们提供妥善的安置。有些护士初来乍到时显得有些拘谨,他总是耐心地忍受着病痛,与她们闲聊家常,讲些笑话,以此缓解她们的紧张。
参与持续治疗与抢救任务的达万明医生和范利医生表示:他是一位温文尔雅的长者,亦是一位意志坚定的长者。
为了补充体能,每当杨尚昆的身体状况有所好转,他便在病房内坚持进行散步。即便医生建议他仅走八圈,他仍旧咬紧牙关,坚持多走两圈。
医生小靖永远记得一天下午的情景:当时杨尚昆身体非常衰弱,极度厌食。但他还是说:我要把吃饭当成政治任务完成。那天,他强忍着吃了两小碗粥。医生推来彭真同志曾经坐过的轮椅,他坚持要下床坐坐。之后又要求站一站。尽管身体发颤,虚汗直冒,他还是硬撑着站了几分钟。他说:“能动一动,就说明我的身体还可以。”
然而,病魔肆虐无情。在极度虚弱的状态中,杨尚昆预感到生命的余光已所剩无几。9月2日的下午4时,他召集家人至病榻之侧,召开了生命中最后的家庭会议。
“今日召集各位前来,旨在交代数事,亦是为了商讨数项事宜。人生终有终结之时,切莫过分哀伤……”
有关我的身后之事,首先恳请向中央表达我的请求,即从简办理。今年国家遭受了重大灾害,因此尤应从简处理。1996年,我曾前往太行山区探望当地的乡亲,他们期望着我未来能返回那里。然而,那将是一笔相当大的开销……我仍希望在我火化之后,能将骨灰送回我的家乡——潼南,与我的四哥共同安息。杨闇公埋在一起。”
家庭会议结束后,杨尚昆陷入了半醒半睡的迷蒙状态。在意识尚存之际,他坚持让工作人员为他朗读报纸,关切地询问灾情的最新进展,以及大堤的状况。然而,往往在阅读过程中,他又陷入了昏迷。待他苏醒,又会要求继续读报,直至9月6日进行胃插管手术的前一晚。
工作人员唏嘘着对记者说,首长同病魔进行了顽强斗争,他希望活到下个世纪,因为他还有个未了的心愿,希望能亲眼看到祖国早日统一,希望到香港、澳门、台湾走走看看。今年初,他亲自去香港,看到了回归后香港的繁荣。不久前,他还对澳门中华总商会会长马万祺说:“待到澳门回归之际,我定要造访贵府,一睹回归后的澳门风采。”
杨尚昆同志已离我们而去。他在平静的沉思中离世,亦在满怀激情的展望中远行,深信后辈必能成就老一辈未竟的夙愿。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