国军五大主力都覆灭在三大战役中。但是五大主力在解放战争时期几个主要部队长,在生死存亡最后关头的表现,却是天差地别。
邱清泉据说在陈官庄最后关头,已经失心疯了,到处叫喊“共产党来了,共产党来了”,在大厦倾覆的轰然浪涛中,被华野乱枪打死。
上图:邱清泉灵堂
廖耀湘率第九兵团,先是奔营口,结果被东野独立师的几门重炮就给吓得退缩(不会直接联系52军确认下营口还在不在自己手里?),然后改道沈阳,然后被东野3纵突入胡家窝棚,一战打掉三个军部和兵团部之后,全兵团彻底陷入慌乱,廖本人竟然失去军事常识,开始拿无线电用明语指挥各部,沈阳汇合。然后全兵团在东野以乱制乱的大冲洗下,全部损失干净。
而十八军的胡琏,在明知12兵团已经被围之后,先后两次孤身飞入双堆集包围圈,帮黄维指挥防守给老部下当定心丸打气,在最后一次飞南京之前,黄维已经嘱托让胡琏此去南京就别再回来了,留在南京督促老头子增援,比在包围圈里作用要大。可胡琏在南京汇报领命之后,仍然再次孤身飞回去。
包括南麻战役,11师作战科长陈家珍回忆,胡琏在南麻那么激烈的残酷的被华野围攻间隙,晚饭后还有闲情跟师部幕僚们谈天讲笑话。胡琏说杨虎城以前防守西安被围,呼叫友军增援,友军电复不能来。杨虎城气得亲自拟电,怒喷友军。
电文一共十六个字:敌来打我,你则不管,我若一死,你也难免。
师部众人,哄堂大笑。
与胡琏相比,更著名和极致的,可能是74军的三任军长和几个师长。
先说王耀武。王耀武在济南战役战败突围前,在大明湖北极阁,曾“从容”召集下属讲话,告诉大家这是内战,不同抗战,大家可不必杀身成仁,可便宜行事,各寻活路。王耀武并嘱咐山东本地的属下,要照顾好湖北来的干戢,说干戢人生地不熟,口音也不对,如无本地照应,很容易被俘。干戟闻言(在此存亡时刻,还细致到如此,顾念自己是一个湖北人在济南不便突围隐伏),涕泪俱下,绥区的几个处长也都哭了。
上图:王耀武托付王昭建照顾湖北人干戟
城陷战败,自己都要面临乔装突围,徒步几百公里穿行全省都是共军控制区,生死未卜,王耀武还有这样镇静体面的交待和对部下善始善终的看护。这实在是很难得了。大将风度可见一斑。
再说张灵甫。
孟良崮战役覆没前,张灵甫困在师部山洞里。
按陈嘘云的回忆:当时张灵甫斜靠在临时搭的行军床上,看到明灿进来,还有心思苦笑:又来了一员大将。
张灵甫在最后灭亡前夕,还以从容笔迹写给新婚妻子王玉玲的遗书,交给师部杨参谋带出,最后还连发两电分别给汤恩伯和国防部,控诉友军救援不力,并直接问候汤恩伯“钧座应付全责”。然后,据国民党一方说法是命令刘立梓开枪把自己、蔡仁杰和明灿打死,完成集体自杀。
有人说这封遗书是事后由国军某译电员模仿的。我看未必。
对比张灵甫的亲笔和遗书的笔迹,很难找一个人在74师整个覆灭之后,仓促临时模仿,能写到与张灵甫笔迹几乎一模一样的程度。而且张灵甫遗书中提到“老父来京,未见痛极”。
一个与张灵甫家事毫无瓜葛的译电员,会在临时仓促伪造遗书的时候,不多写一些辉煌口号,而写一笔“老父来京,未见痛极”?他如何知道张灵甫的父亲此前来了南京,且张灵甫都没来得及见面的?
而且这也与临时仓促伪造遗书的动机导向明显不符。
下图为张灵甫上报俞济时的“剿匪心得”亲笔原稿扫描件。
下图为张灵甫淮阴战斗前鼓励74师维护“辉煌军”荣誉,不忘本师是王耀武一手栽培的王牌部队动员信(右半边)和传为孟良崮覆没前给王玉玲的亲笔遗书(左半边)。
比照这三份手稿(尤其是淮阴战斗动员信和孟良崮绝笔),你能说这不是一个人的手迹?
张灵甫覆没前镇不镇静,比邱清泉和廖耀湘如何,这封遗书里的笔迹之从容恐怕已经很有说服力。
再看重建的74军军长邱维达。邱维达在陈官庄覆没前的最后关头。首先是对第五军军师长们主张的炸窝式乱窜式突围当面明确反对,说这不是突围,这是逃跑。第五军的军师长们面子下不来,就反问:那不如你先突一个。
邱维达说:有命令我就突。
最后第二兵团瓦解,邱清泉失去对兵团指挥后,邱维达还从容召集师长们研究有组织突围的部署。最终决定军部跟随51师王梦庚部突围,58师王奎昌在刘集掩护。然后王梦庚率特务连亲自反击华野侧射的时候被打死,51师的突围瓦解失败,但是58师坚持到包围圈最后一刻。
而这个以师长职务亲率特务连反击的51师师长王梦庚,早在补充第一旅时代就是王耀武手下的得力连长了。
梳理以上五大王牌部队主官在覆灭最后关头的不同表现,我们似乎可以找到一个比较明显的群像区分:就是胡琏、王耀武、张灵甫、邱维达、王梦庚们,在最后生死存亡最后关头的表现比廖耀湘、邱清泉要整体上从容镇静的多。
前者似有至生死于度外,从容面对的坦然。后者似有精神大受刺激,导致失去定力和神志的疯癫。
原因是什么呢?
恐怕和他们早年崛起国民党军界的脉络和服役履历有莫大关系。
廖耀湘和邱清泉,二人都是以留洋高材生的身份,回国后很轻易就在当时国军序列唯一的机械化部队种子军第五军里以很高的起点,在师级层面带兵,严重缺乏连营团中下级干部实战历练。
廖耀湘留洋法国圣西尔军校,1936年秋,廖耀湘自法毕业归国,初任南京桂永清所部中央军校教导总队骑兵连少校连长。南京保卫战时,廖耀湘任教导总队中校参谋主任,南京失陷后,藏在百姓家里,侥幸逃脱日军搜捕。
此后,廖耀湘抵达大后方,马上就升任200师少将参谋长,1938年冬,升新22师副师长,此时的师长就是邱清泉。此后廖耀湘步步高升,一直到辽沈战役期间以黄埔六期的资历掌握东北国军全部精华,任9兵团司令。可以说廖耀湘履历当中,严重缺乏连营团级野战部队主官的实战和恶战经验。
廖耀湘著《法国骑辎专门学校组织及设备概况》(见下图):
而廖耀湘在新22师时的战友,时任师长邱清泉也差不多。
邱清泉1924年考入黄埔军校第二期工兵科,1925年9月毕业后,任国民革命军第1军排长、连党代表、黄埔军校第五期入伍生工兵营连长。北伐开始后,工兵营随军入湘,配属第4军,参加武昌攻城和南昌之役。
1927年初,率学生返军校完成学业,任工兵大队第1队队长。1928年后,任第9军营长、团长。1932年5月,为鄂豫皖三省“剿匪”总司令部政训处科长。1933年,调任中央陆军军官学校政治训练处处长。1934年7月赴德留学,主要研习战略战术。1937年5月学成回国,在南京任教导总队参谋长。1938年3月,任200师少将副师长,10月,任新编第二十二师师长。
邱清泉虽然任过连长(是工兵连不是野战步兵连)营长和团长,但是营长团长任上没有打过什么恶仗大仗,后面一直到担任200师副师长,1932年开始,长达6年多,一直是政训口和参谋口的干部。然后就在新22师师长任上,正式带领野战步兵师打仗了。
在围剿苏区的时候(此时王耀武和胡琏等都是一线野战部队的实职主官),邱清泉的职务分别是:
1931年8月,赴汉口担任豫鄂皖三省“剿匪总司令部”政治训练处训练科上校科长。
1932年,兼任江西庐山军官训练团工兵组组长,讲解碉堡战法。
1933年11月,升任中央陆军军官学校政治训练处少将处长。
与廖耀湘的经历差不多,邱清泉也是相对缺乏野战部队营连团级主官的大仗恶仗经验。
而此时王耀武的补充第一旅下后期74军的主要嫡系骨干都已经在苏区里经历了大量的恶仗险仗考验。
像上文提到的陈官庄最后突围以51师师长身份率特务连逆袭被打死的王梦庚,早在王耀武的补充旅时代就是立过“战功”负过伤的核心骨干野战步兵连连长了。对于74军系统的王梦庚这样的人来说,火线拼杀,带队逆袭,早就司空见惯了。
廖耀湘和邱清泉他们在政工口和参谋幕僚口上喝茶看地图打电话玩泥巴的时候,王梦庚他们早就经历过无数次了。淮海战役带队突围,那不也就是驾轻就熟,信手拈来吗?
上图:王梦庚在王耀武的补充第一旅与方志敏部作战负伤的情况
与廖耀湘和邱清泉这样的留洋高材生,回国就在王牌机械化种子部队以高阶参谋和副师长起步的经历相比,张灵甫在抗战中高安战役被打瘸一条腿,邱维达在南京保卫战中肩颈部和腿部两中枪伤,王耀武在抗日战争中曾被鬼子突袭到离军部只有十几米处,自己屏住呼吸伏在草丛才得幸免,自己的卫士长被鬼子在十几米外用刀当场劈死。
上图:周志道回忆湘西会战王梦庚在153团团长任上的重要战功
这样的从军履历,血与火中换来的经验,能不在生死关头,体现出镇定与慌张,死硬与癫狂,举止失措、违反军事原则与镇定谈笑和从容布置的区别吗?
王梦庚的履历表里写着,初任89师排长,继任参谋,连营团长(这三任重要的实职主官都是在国军头号王牌74军系统)。
恐怕,缺乏连营团级野战部队主官的实战恶仗经验,就是廖耀湘邱清泉与胡琏王耀武、张灵甫、邱维达,尤其是王梦庚(在74军这样的王牌野战部队连营团级主官上丰富的恶仗大仗经历)们在最后关头表现迥异的根子上的原因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