森日向子做梦也没想到，自己染个头发这事儿，居然能成为找工作的加分项。

去年这个时候，22岁的她刚搬到东京，头发染成了浅金色，还挑染了深浅不一的蓝色。这在以前，简直是职场大忌。她之前在一家日本连锁便利店打工的时候，可没少因为发色的事儿受气。有一回她胆子大了点，把头发染成了金色，结果第二天就被经理叫到办公室训话，要么戴假发遮住，要么拿喷雾剂把头发喷回黑色。“那段日子压力大得不行，每天上班都得先对着镜子检查半天，生怕哪根头发露出来被抓现行。”森日向子回忆起来还是一脸无奈。

这回搬到东京找工作，她听朋友说唐吉诃德这家大型折扣店不管员工发色的事儿，抱着试试看的心态就去应聘了。面试的时候，她顶着一头蓝金色头发走进去，心里还打鼓呢，没想到面试官看都没多看一眼，只问了些工作经验和能不能倒班的问题。就这样，她顺利入职了。

森日向子的经历，其实是这两年日本职场发生的一个大转变的缩影。要搁在以前，日本公司对员工形象的要求那叫一个严格——头发必须是黑色或者深棕色，女员工化妆不能太浓，指甲不能涂亮色，饰品能不戴就不戴。这套规矩在日本企业界沿用了几十年，谁也不敢轻易打破。

可这两年风向变了。

唐吉诃德的母公司泛太平洋国际集团早在三年前就开了这个头，放宽了对员工发色和指甲油的限制。你现在去他们店里看看，收银台后面、货架旁边，到处都能看到顶着金发、粉发、紫发的店员在忙活。据公司统计，现在差不多四分之一的员工留着亮色头发，要是把棕色头发也算上，非黑发的员工比例已经超过了一半。

这股风潮很快就蔓延到了其他零售企业。日本连锁药妆店富士药品也跟着取消了一大堆规定，现在除了药剂师之外，其他员工想染什么颜色就染什么颜色，美甲、浓妆、戴戒指都没人管了。东急百货的超市也放松了对发色、发型、配饰的限制，甚至连穿孔都允许了。

说起来，日本企业的着装规范松动也不是一天两天的事了。早在2005年，日本环境省就搞了个“清凉商务”的活动，鼓励大家夏天别穿西装外套、别打领带，省点空调电。这个活动推行之后，夏天的着装规定确实宽松了不少——百货店员工不用非得穿制服了，出租车司机的白手套也变成了可戴可不戴。

但这回关于发色、指甲油这些的变化，性质就不太一样了。这不是什么企业文化开放了，也不是管理层突然良心发现了，说白了就是缺人缺得厉害，不得不妥协。

日本的人口问题有多严重？数据摆在那儿明明白白。经合组织的统计显示，日本的劳动年龄人口从1995年达到顶峰之后，到现在已经暴跌了16%。你想想，每五个劳动力里就少了将近一个，企业能不急眼吗？

路透社做过一个调查，三分之二的日本企业都说劳动力短缺已经严重影响到业务了。东京商工调查的数据更吓人，今年4月到9月，劳动力短缺已经成了日本企业破产的头号原因，上半年破产的企业数量创下了12年来的新高。

这种情况下，企业还能怎么办？以前是老板挑员工，现在是员工挑老板。特别是那些中小企业，既没有大公司的名气，又给不起高工资，要是再在着装打扮上卡得太严，年轻人压根就不来应聘。

森日向子现在大约每六周就换一次发色，有时候是粉色，有时候是紫色，最近又换回了蓝色。“现在上班染什么颜色都行，感觉整个人都轻松多了。”她说这话的时候，脸上是藏不住的开心。

年轻人对工作的态度也在变。日本招聘公司Mynavi今年四月做了个调查，三分之二的学生觉得打工的时候应该有权自己选择穿什么、打扮成什么样。更夸张的是，三分之一的受访者说，要是看到招聘信息上写着着装要求太严格，直接就不投简历了。

Mynavi的研究员宫本翔太分析说，现在的学生找兼职，不只是为了赚点零花钱或者积累工作经验，他们更看重的是工作能不能让自己觉得自在、舒服。“不过话说回来，这种态度暂时还只停留在兼职层面，对于全职工作，大部分年轻人还是会相对保守一些。”宫本翔太补充道。

当然了，变化归变化，日本社会的保守底色还在那儿摆着呢。在西方国家很常见的多重穿孔、面部穿孔，在日本大多数企业眼里还是难以接受。至于纹身，那就更敏感了。在日本传统文化里，纹身一直和黑帮组织联系在一起，所以即便是现在这种相对宽松的环境下，有纹身的员工通常还是得用衣服遮住，免得吓到顾客。

再说那些传统的大企业，它们的态度就更谨慎了。拿三井住友银行来说，虽然公司没有明文规定员工必须留什么发型、涂什么颜色的指甲油，但员工之间有个不成文的默契——你的打扮不能太出格，不能让人觉得不靠谱。所以在银行里，你还是很难看到染着亮色头发的职员。

不过，连一些大公司也开始动摇了。日本航空上周宣布，员工上班可以穿运动鞋了。这还是跟着东京地铁和天马航空学的呢。看来，再大的企业，面对招不到人的困境，也得低头。

如果你早上在东京坐地铁上班，还能看到那片熟悉的黑色海洋——黑色西装、黑色头发、黑色皮鞋。但仔细观察的话，你会发现，这片黑色里已经开始出现零星的金色、蓝色、栗色。这些颜色不多，但很显眼，就像在告诉你，这个国家正在发生一些微妙的变化。

这种变化说到底，不是因为日本企业突然开明了，也不是因为年轻人的抗争取得了什么胜利。说白了，就是人口老龄化和劳动力短缺逼的。当“人”本身都成了稀缺资源的时候，那些维持了几十年的、关于整齐划一的审美标准，也就不得不让步了。

你想想，一个国家的劳动年龄人口在二十几年里减少了16%，这意味着什么？意味着每个年轻人都变得更加珍贵，每个愿意出来工作的人都变得更有议价权。企业要是还抱着以前那套“我定规矩你遵守”的心态，对不起，年轻人可以用脚投票，去找那些更包容、更自由的工作环境。

收银台后面那抹亮蓝色的头发，超市货架旁边那个涂着荧光绿指甲油的店员，药妆店里那位化着精致妆容的导购——这些画面在以前是不可想象的，现在却成了日本街头越来越常见的风景。这不是什么文化革命，也不是什么价值观的转变，这就是一个老龄化社会在现实压力下做出的无奈妥协。

为了让社会机器继续运转，为了让商店、餐厅、便利店能正常营业，日本企业不得不学会接受“不同”，学会放下那些坚持了几十年的条条框框。这个过程可能不会很快，也不会很彻底，但方向已经很明确了。

说到底，这场变革的推动力不是什么进步理念，而是最现实的生存需求。当人口结构出现断崖式下跌的时候，当企业因为招不到人而破产的时候，那些曾经看起来无比重要的规矩，突然之间就变得没那么重要了。

你所在的城市或者公司，是不是也在经历类似的变化？你觉得这种因为劳动力短缺而带来的宽松，算不算一种真正的进步？或者说，你有没有因为着装打扮的问题，在职场上吃过亏或者得过好处？欢迎在评论区说说你的看法和经历，咱们一起聊聊这个话题。